王振义院士:为什么需要会讲法语的医学院

2015-10-21 09:44:36    来源:文汇报    作者:唐闻佳

办一所会说法语的医学院,王振义曾顶着不小的压力。今年正值上海交大医学院开展法语医学教学35周年,这两天在上海交大医学院及其附属瑞金医院相继开展的中法医学教育研讨会上,当着中法医学教育学者的面,中国工程院院士、曾任上海第二医科大学校长(上海交大医学院前身)的王振义教授感慨不已,从当初力推法语医学教育被贬为“洋奴哲学”,到后来与外国专家共创医学成就,他认为在医学院中保持语种特色是重要的战略布局,对医学发展与创新至关重要。
  “用筷子的中国人”带回微创外科
  2008年入学的杨溢,尚未完成在上海交大医学院的所有学业,却已拿到法国的生物医学工程硕士学位,近期他还将前往法国开始一年的住院医师培训。如此国际化的医学教育背景,得益于上海交大医学院一个坚持了30年的学制:临床医学法文八年制。
  上海交大医学院前身是法国天主教会创办的震旦大学医学院,为国内最早开办法语医学教育的医学院校。1952年,震旦与圣约翰大学医学院、同德医学院合并成立上海第二医学院(上海交大医学院前身),法语、英语、德语三大医学教育体系汇流。直到上世纪80年代,时任校长王振义恢复医学法语班。
  “很多人不理解,说这是‘洋奴’。我恢复法文班不是因为我是学法语的,而是认为我们要向外国学习,首先要掌握文字,法国的医学在十八、十九世纪备受关注,大量的‘医学第一次’在法国诞生。”王振义说。
  1984年到1988年王振义任医学院校长期间,送出10人赴法进修,其中包括郑民华,如今的中国微创外科鼻祖。1987年,世界上第一例微创外科手术在法国完成,彼时,郑民华正在法国当住院医师,并获得老师亲授技术,理由是:“你们中国人会用筷子,手巧!”1989年,郑民华在法国做了第一例胆囊微创外科手术,成为微创外科手术中国第一人。1992年,他把微创外科带回瑞金医院,如今微创外科已传遍祖国大地。
  从亦步亦趋到与法国人共享医学成就
  这不是一个亦步亦趋的单向学习,王振义骄傲地说,在中法医学交流中,我们从学习者成为合作者。他难忘一个细节:发现维甲酸治疗白血病有效后,法国没有这个药,他就每次让研究生带到法国。就这样,一个科研发现惠及不同地区的患者,跨国合作的科研论证与再发现工作也在无形中启动。
  仅在血液肿瘤方面,上海交大医学院与法国科学同道分享了“法国年度最佳医生”、美国凯特琳奖(肿瘤研究领域的最高奖项)、瑞士布鲁巴赫癌症研究奖等三个医学界顶级荣誉。
  由于国际交流频繁,合作意义举足轻重,1997年,中法在政府层面签定的协议中,写入了“在上海第二医科大学开展医学法语班”的条款。据此,上海交大医学院临床医学法语班中法合作项目正式纳入中法两国政府文化教育合作框架。此后,里昂第一大学、斯特拉斯堡大学、格勒诺布尔第三大学、巴黎笛卡儿大学等10多所法国高校与上海交大医学院签署合作交流协议,开展学生互换项目。1998年起,上海第二医科大学(上海交大医学院前身)开始面向全国招收临床医学法语班学生,每年30名。
  多元交融,医学院保有语言特色的战略考虑
  在王振义看来,上海交大医学院的法语医学教育走到今天,不仅仅是因为有这份传统,更重要的是,这是医学发展与创新的必要条件。
  “有很多人问我,这样办下去医学院的第一外语要变成法语了?我头脑清楚,第一外语始终是英语,但为什么需要法语?不仅因为法国医学科学水平高,有很多诺奖得主,而且我们需要多元交融。”王振义谈到,“法国人之所以在医学上取得大量前沿成就,与它非凡的艺术、音乐、哲学传统密不可分。我们要学习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一种不可估量的教学理念、疾病分析与医学思维方式。”
  谈及法国医学哲学,郑民华跟记者说起一个细节,在他学习乳腺整形外科期间,法国医生竟会花大量时间与病人交谈,了解病人的职业、婚否、个人对形体美的要求后再行整形手术,以便让病人在出院后更顺利地回归生活。“这不仅是医术,更是艺术、人文的考量。”郑民华说。
  纵览世界医学流派,在高歌猛进的浪潮中确有不同的特色。在王振义看来,美国人重机械,法国人重实践。而日本、德国的医学教育也有可以借鉴的地方。
  正是基于多元交融的考量,上海交大医学院副院长胡翊群介绍,目前该校海外交流的品种不断扩大,已有48个学生交流项目,涉及15个国家和地区,上海交大医学院50%的学生可以获得海外学习机会,这个数字远高于综合性大学和其他医学院校,学校每年拨出200万元经费用于支持学生的海外学习。
  目前,除了上海交大医学院的法语、英语特色,沈阳药科大学有英语、日语特色,武汉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有德语、英语特色,昆明医科大学有法语特色。国内医学院校保持语种特色医学教育的不多,但这种布局正日益受到重视。上海交大医学院院长陈国强称,国际合作基于历史,更展望未来,因为它是建设一流医学院的重要战略。

责任编辑:陆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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